骨灰落地,堆成箭头,指向矿道更深处。
苏意攥着那块石像心脏碎片,沿着箭头方向走。
脚步很轻——梅花拳·夜行步。
前世夜班保安巡逻练出来的轻功,凌晨三点绕着停车场走了两万步,落地无声,踏雪无痕。
矿道里的碎石在脚底碾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箭头尽头是一道暗门。
天然岩缝,只容一人侧身挤过。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火光,是骨头的冷光。
苏意侧身挤进去,里面是个很小的石室,三面石壁,一面铁栅栏。
铁栅栏上刻着禁制符文,灵光已经快熄了。
栅栏后面,一个人蜷缩在角落,白发乱得像鸟窝。
赵老蔫。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被牛皋鞭子抽破的矿奴服,背上的血迹早就干了,结成黑褐色的硬痂。
但人还活着,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
眼睛适应了黑暗,看清来人是苏意,嘴唇抖了抖。
“小苏。”
苏意抓住铁栅栏,用力一扯。
禁制符文闪了一下,没拦住。
柳晴布下的禁制靠的是灵力驱动,但苏意体内一丝灵力都没有——禁制感应不到灵力波动,自然触发不了。
铁栅栏被。
密密麻麻的符文,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用烧红的铁钉一个一个烙上去的。
每个符文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数量多到不计其数,一层叠一层,新伤叠旧伤,层层叠叠铺满整个后背。
符文之间,有几个拳头大的圆孔疤痕,分布在后背大穴的位置——肩井、风门、至阳、命门。
是钉子钉出来的孔。
“炼魂钉。”赵老蔫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身上的事,“老夫六年前上过擂台。
赢了。
被钉在擂台柱上,钉了三天三夜。
修为尽废,但命硬没死。
柳晴说不杀我,留着给后来者做个‘榜样’。”
他转过身,面对着苏意。
胸口的皮肉是完好的,但那张老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压着恨意。
不是冲天恨——是熬了六年的恨,熬干了又熬回去的恨。
“现在该你了。”
赵老蔫重新把矿奴服披上,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然后他退后两步,端端正正跪下。
膝盖撞在石头上的声音,和鲁大师残魂消散前那最后一声叹息一模一样。
三个头。
每一个都磕得实实在在。
磕完第三个头,赵老蔫抬头,眼睛里没有乞求,只有一个等了六年的人该有的东西。
“求你一件事。”
“说。”
“打赢擂台赛。”赵老蔫一字一顿,“打赢之后,把炼魂钉从老夫背上拔出来。
一根不剩。”
苏意没说话。
他伸出手,不是去扶赵老蔫,是把掌心按在了赵老蔫背后那密密麻麻的符文烙印上。
隔着破烂的矿奴服,能感受到那些符文的温度——不是体温,是钉子留在骨头里的寒意。
“好。”
苏意说。
就一个字。
赵老蔫肩膀抖了一下。
忍了六年的东西在那一个字里全涌上来了,但他没哭,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是笑的笑。
“你小子,比老夫当年有种。”
他撑着地站起来,背过身去,飞快地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
然后转过身,又恢复了那张老矿奴的脸。
“还有二十三天。
你不是来陪老夫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