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尖利,像指甲刮过铁板。
宋岩把胸口的剑刃按出来了。
半截剑刃从肋骨缝里挤出,刃口破皮而出,带着一溜暗红色的光。
不是血——血早就流干了,那半截剑刃和骨头长在一起两年,里面的骨髓和铁锈混成了一种稠如浆液的灵蕴残留。
剑刃握在手里,剑柄就是他的手,剑身就是从掌心长出来的骨头。
宋岩动了。
不是跑。
是整个人往前倾,剑尖拖在身后,在青石板上犁出一道火星。
剑刃和石板摩擦的声音刺得前排矿奴捂住了耳朵。
第一剑。
斜撩,从右下往左上。
剑路很直,没有任何虚招,就是快。
快了对手才能守不住,但快不是他的底牌。
底牌是痛——每一剑挥出去,剑刃扯动肋骨,肋骨扯动内脏,内脏的痛感顺着神经传到手臂,手臂的肌肉在剧痛中收缩得更猛,剑锋更快。
越痛,越强。
苏意侧身。
剑锋擦着胸口划过,矿奴服被剑气割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
第二剑已经到头顶了。
竖劈。
剑势不变,力度翻了一倍。
宋岩的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机械般的冰冷——他不是在杀人,是在完成动作。
两年前擂台上他也是这么挥剑的,只不过那时候手里是把普通铁剑,现在是从自己胸口拔出来的骨头。
苏意没有退。
擒拿缠丝手搭上剑脊。
七十二路缠丝手的起手式——虎口卡剑身,食中二指扣剑脊,一拧。
这个动作前世做过一样的碎裂纹,是一条一条笔直的裂缝,像刀切的一样。
裂缝往外延伸了三尺,停住了。
然后苏意出拳。
立地通天炮的起手式——不是双掌合十,是双掌合十之后往外轰出去的那一下。
丹田那股咽下去的气从合十的掌心里炸开,双掌同时往外翻,掌根向前,掌指向上,整个人从脚底往上顶,力从涌泉起,过膝过腰过脊,从合十的双掌中轰出。
这一拳不是砸,不是撞,是轰。
拳劲离掌的瞬间,空气被压缩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白圈,白圈中间是拳劲的主体——一道无形的柱子,从苏意掌心直直撞向宋岩胸口。
宋岩躲不了。
他用胸口硬接。
那半截剑刃横在胸前,想用剑脊挡。
但立地通天炮的劲不是平面的——是从下往上钻的。
劲道打在剑刃上,剑刃弯了。
不是断裂的弯,是像铁条被大锤砸弯的那种弯。
弯了的剑刃压进宋岩自己的胸口,把人整个打飞出去。
宋岩的身体在空中翻了半圈,后背朝下,砸向擂台外的地面。
他笑了。
人在半空,背朝下坠,嘴角还是咧开的。
那个笑不是高兴,是轻松——扛了两年的东西,终于被一拳打掉了。
剑刃弯了,但他不用再拔了。
“兄弟,谢了。”宋岩的声音从半空落下来,“这剑刃长在老子身上两年,打弯了比疼着强。”
砰。
他摔在擂台外的碎石地上,尘土溅起来。
观众席里没有人鼓掌。
三百个矿奴全在发抖。
有人牙齿磕得咯咯响,有人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有人眼泪流下来了但不敢擦——怕护卫看见。
他们不是怕宋岩输,是怕接下来自己也要上去。
擂台上那声剑鸣,所有人都听到了。
裁判的声音在抖:“第……第一场,苏意胜。”
苏意站在擂台中央,收回拳头。
胸口那道剑痕已经结了一条细密的褐色疤皮,铁骨晶的淡金色光芒正缓缓收敛回皮肉底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迎面掌打中宋岩腕关节的那只手,指节上还残留着骨头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