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矿道的入口藏在荒山脚下，被地行熊撞开的塌方碎石堵了大半。
裂口边缘的泥土还是湿的，熊掌刨出来的深沟里积了半尺深的雨水，水面上漂着几片被震落的稻叶。
靠近底部有一个缺口。
是地行熊挤过去时用肩胛骨硬生生顶开的，碎石被推到两侧，露出一个半人高的黑洞。
洞口往外涌着一股极淡的魂晶粉尘气味——不是第三重天灵田里那种温润的泥土味，是干涩的、带着铁锈味的、属于矿局旧矿道的空气。
苏意把孙老丙给的矿道图纸摊在地上。
月光已经淡了，东边山头镶了一层灰白，他用指尖顺着图纸上的红线走了一遍——整条备用矿道从第三重天地底穿过一道天然地脉裂隙，直达第四重天猎场南侧边缘，出口在一座废弃观察站的下方。
图纸上标注了矿道沿线的禁制位置，最显眼的一处用红圈标出，旁边写着“灵力过滤闸——限无灵力者通过”。
“独锋，魏宗主——你们走传送阵。在第四重天矿道出口等。”
赵独锋把直刀扛上肩，点了下头。
虎口的伤口已经被温不言用苦蓼草药膏重新包扎过，白色布条在晨光里干净得刺眼。
魏金峰拔出金辉石巨剑，剑身上的金色剑芒收敛成薄薄一层，贴附在剑刃上缓缓流转。
两人转身往传送阵方向走去。
地行熊低吼一声，率先钻进缺口。
它的肩背擦着矿道顶壁，每走一步都震下来一层矿尘。
苏意和陆窄跟在它身后，赤瞳雷鹰收翅落在缺口边缘——它在狭窄的矿道里飞不起来，但矿道顶壁有两丈高，足够它一蹦一蹦地跳着前进。
雷鹰蹦起来的时候双翼半张保持平衡，落地时爪子陷进矿渣泥里，拔出来又蹦一步。
这头翼展遮天的猛禽此刻看起来像只跟在队伍后面的雏鸟，但它两只琥珀色的原生瞳孔始终锁定在苏意背上，一眨不眨。
矿道里空气稀薄而干燥。
和第一重天湿冷到骨头缝里的矿道完全不同——这里没有地下水渗漏，没有矿渣泥泞，只有三千年没被人踩过的矿渣砖地面和墙壁上每隔十步一盏的旧灵石灯座。
灯座里的灵石早就耗尽了，但灯座本身保存完好，黄铜表面只有薄薄一层氧化发黑的锈膜。
越往深处走，魂晶的浓度越高。
高到连没有灵根的陆窄都能感觉到——空气里的魂晶微粒扎在皮肤上，像极细的针刺，不疼但密集，每一次呼吸都有砂纸刮过咽喉的错觉。
“这浓度——比第二重天矿脉核心还高。”
陆窄用手指在矿道墙壁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极细微的暗红色粉末。
他把粉末凑到骨笔尖端上，骨笔尖立刻亮起微弱的暗红色荧光——是魂晶粉尘的荧光反应。
“第四重天猎场里到底嵌了多少魂晶碎片？”
曲七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
“不是碎片的问题。是那头老山——矿局在它身上钉了三千条魂晶钉，三千条钉子每一根都在缓慢泄漏魂晶粉尘。
三千年的泄漏，把整条矿道的空气都染成魂晶微粒了。
猎场看守在矿道里巡逻都要戴过滤面罩，不然一个时辰就魂晶中毒。”
地行熊忽然停下。
它的鼻子在空气中快速耸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是示警。
前方矿道拐角处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铁门。
不是石门。
是一整块魂晶矿石打磨成的半透明闸门。
闸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力感应符文，符文一层叠一层，从门框延伸到地面，又从地面蔓延到矿道两侧墙壁上，像一张铺开的蛛网。
符文还在运转——三千年前的禁制，灵石灯座里的灵石都耗尽了，这扇门的符文却还在发光。
光很弱，暗红色的，和魂晶碎片的光泽一模一样。
苏意把图纸摊开。
孙老丙在图纸上标注了这道门的位置，旁边用炭笔写了三行小字——“灵力过滤闸。只允许灵力低于凝气期者通过。修士强行通过触发禁制攻击，威力相当于金丹境全力一击。此闸为矿局防灵兽外逃而设，对凡人无影响。丙一测试通过。”
顾长河从队伍后面走上来。
他在第三重天入口打坐了数日，元婴境界已经彻底稳固，举手投足间周身萦绕的淡淡灵压在矿道里微微扭曲了空气。
他走到闸门前伸手感应了片刻，灵压透入禁制符文，符文立刻亮了三成——只是感应，没有触发攻击。
“这道禁制不是封印——是过滤器。原理和矿局用来检测矿奴灵根的探灵阵同源，但阈值设得极低。凝气期——也就是说练气一层都过不去。”
他收回手，符文的光芒随之暗下去，“元婴境强行通过不是闯不过去，但闯过去之后禁制会炸。
炸了整条矿道都会塌。
这里已经是第四重天猎场的地底，矿道塌了等于第三重天和第四重天之间的地脉裂隙彻底堵死——到时候谁也过不去。”
他转头看向苏意，语气平静，和他在分拣厅里说“本座守在这里”时一模一样。
“我和魏金峰、秦问天都过不去。我们在第三重天等。第四重天猎场的入给你了。”
苏意没有废话。
“陆窄没有灵根，能过去。曲七——你是猎场看守，以前怎么过这道门？”
曲七把三块阵盘逐一激活。
两块定位阵盘标注了闸门后方的矿道走向，一块信号阵盘对准了矿道深处的某个位置。
“猎场看守都有矿局配发的过滤令牌。我那块三千年前就丢了——被一头风属性灵豹追的时候掉进了地脉裂缝。没有令牌就只能硬闯——但我有修为。筑基一层也是修为，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