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不再硬攀。
梅花拳·夜行步。
前世夜班保安巡逻,凌晨三点绕停车场走两万步,落地无声,踏雪无痕。
脚底板就是眼睛——每一只石掌从岩壁里冒出来之前,岩壁表层会先鼓出一个小包,石掌的指关节破壁而出会带起极细微的气流震动。
这些信号从脚底板传进脑子,在脑子里生成一张实时更新的地图。
左脚踩在刚冒出头的石掌虎口上,不等石掌合拢,右脚已经挪到另一只石掌的指尖,鞋底点着石指甲飘过去。
三百只石掌。
苏意在石掌之间穿了七道来回。
有的是踩过去的,有的是从两只石掌之间的缝隙侧身挤过去的,有的是身体后仰从倒悬的石掌底下滑过去的。
每一只石掌抓合的时机都不一样——有些快,有些慢,有些五指同时收拢,有些先收食指再收其他四指。
心意诀的照心镜把每一只石掌的握力变化都提前半息预判出来,然后夜行步负责执行。
预判和步法之间的衔接没有间隙——前世的苦,一个练眼,一个练腿,现在眼和腿终于碰在一起了。
五十米。
赵老蔫被钉在铁柱上,四肢和腰椎上的炼魂钉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锈光。
苏意爬到铁柱旁边,双手抓住铁柱上锈迹斑斑的横杆。
手掌上全是血——石掌的边缘割开了掌心,铁锈钻进伤口,和血混成黑褐色的泥浆。
“别拔钉。”赵老蔫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不是快死的人那种气若游丝,是把力气省下来的那种稳。
“先打人。
吴长老过来了。”
苏意转头。
吴长老已经腾空而起。
脚下踩着两团灵云,青光在云团里翻滚,御风术。
筑基九层的灵压全面释放,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波纹,一波一波从空中往下砸。
他在半空中调整了身位,右掌抬起——掌心凝聚着九层灵力气旋,一层套一层,像九个同心圆在掌心旋转。
每一层气旋转动的方向都不一样,顺时针逆时针交替叠加,最里面那层已经凝成了液态,掌心里有一点银光在跳动。
不是抓。
不是封印。
是全力击杀。
他不再把苏意当成矿奴——是威胁。
一个能挣脱石偶咒、能撕裂五行封脉锁、能在三百只石掌中穿梭五次的矿奴,不能再留。
苏意无处可避。
身后是崖壁,身前是赵老蔫。
如果躲,这一掌打在赵老蔫身上——炼魂钉还没拔,赵老蔫的修为尽废,这一掌下去骨头渣子都不剩。
如果不躲,筑基九层的全力一击,熬骨境巅峰能不能扛住?
不知道。
苏意闭上了眼。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前世,工地,替工友扛事。
工头骂错了人,指着鼻子骂了十分钟。
他站出来说“是我干的”。
然后被罚加了三个小时的班。
走出工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工友蹲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两瓶啤酒。
他接过啤酒喝了一口,背上被骂了一下午的那股屈辱忽然不疼了。
不是消失了,是变成了别的东西。
替别人扛事的时候,背上的痛会自己变轻。
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确实会。
裂纹。
碎石从崖壁上崩飞,砸在擂台上的声音像下了一场石头雨。
整个崖壁震了一下,连铁柱都晃了晃。
苏意张嘴吐了一口血。
血溅在赵老蔫破烂的矿奴服上。
但他没退一步。
脚还钉在原位。
双手还攥着铁柱上的横杆。
吴长老悬在半空,掌力用尽,右臂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