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张开嘴，直接咬下了大半个饭包。
白菜叶咬着脆生生的，里头裹着的土豆泥绵密起沙，米饭混着土豆泥的绵软，越嚼越香，大酱的咸味被五花肉的荤油一激，满嘴都是实打实的肉香。
这滋味，绝了！
秦雪眼睛越嚼越亮，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的，她连话都顾不上说，只能一直点头。
谁点的东北大饭包？查收！
秦雪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长出了一口气，吃得心满意足。
“太好吃了！”
沈砚笑了笑，扯过水盆里另一片洗净的白菜叶，顺手甩掉上面的水珠，平铺在秦雪空着的手掌心里。
“光吃不行，自己动手包一个试试。”
秦雪低头看着手里那片翠绿的菜叶，又看看盆里金黄油亮的饭包糊，跃跃欲试。
她学着沈砚刚才的架势，拿起那把长柄大木勺，用力挖了满满一大勺饭包糊，这糊糊裹着猪油和土豆泥，分量十足，压得木勺微微往下沉。
她把饭包糊结结实实地扣在白菜叶正中间，两手往中间一拢。
里头的料塞得太满，土豆泥顺着白菜帮子的缝隙直往外溢，黏糊糊地沾在手背上。
秦雪手忙脚乱地捏着菜叶边缘，手指用力往里收，好不容易才勉强团出一个不怎么圆溜的饭团。
她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手腕一转，直接把那个有些漏底的饭包递到了沈砚嘴边。
“尝尝我做的。”
沈砚看着那个卖相欠佳的饭包，没犹豫，直接低头咬了一大口，慢慢咀嚼咽下后说了句。
“料放得挺实在，比我包的强。”
秦雪没憋住笑，这顿饭从头到尾，她除了洗米切土豆，剩下的全是沈砚在手把手的教，但看着沈砚咽下那个饭包，她心里硬是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劲儿。
这是他们结婚以来，她名义上为这个家做的第一顿饭。
平时在局里连轴转，风里雨里地抓贼办案，回到家总有热饭热菜热汤候着，今天她亲自系上围裙站在这灶台前，哪怕只是拌了个土豆泥，这种参与感，也比她在局里破了大案都舒坦。
两人谁也没再客气，就着灶台上的大白瓷盆，你包一个，我卷一个。
一大盆油亮扎实的饭包糊，外加两棵脆生生的白菜心，被两人扫得干干净净，连盆底沾着的那点酱汁，都被秦雪用最后半片菜叶子刮了个干净，塞进嘴里。
吃饱喝足，秦雪抢先一步端起空盆和铁锅，直奔院里的水池。
“你歇着，我来洗。”
沈砚没拦着，他扯下身上的围裙挂在门后，慢悠悠地走到厨房门口，倚着木门框。
院子里，自来水哗哗流着。
秦雪挽着袖子，露出一截小臂，她手里拿着丝瓜瓤，动作利索地刷着铁锅。
秋风吹过院里的老树，沙沙作响。
沈砚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
四九城里，家家户户都在为柴米油盐算计，隔壁的阎埠贵能为两毛钱坑亲儿子，贾张氏能为口吃的撒泼，相比之下，他们这小院里不用防备算计的日子，倒是难得的踏实。
秦雪洗干净锅碗，反手拧紧水龙头，甩干手上的水珠，又打水洗漱了一番。
两人收拾妥当，一前一后进了正房。
沈砚走到桌前，拉下灯绳，屋里瞬间暗了下来，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上打出个亮块。
沈砚脱下外衣搭在椅背上，翻身上了火炕，扯过薄被盖在身上。
秦雪也从另一侧上了炕躺平，两人并排躺着，中间依旧规规矩矩地隔着一拳的距离。
这是他们自打结婚起就形成的默契，谁也不去主动越界。
屋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院墙外偶尔刮过的风声，还有平稳的呼吸声。
沈砚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脑子里盘算着明天福源祥后厨的备料单子，秋季干燥，雪梨冻卖得好，明天得让杨文学多备十斤石花菜。
旁边的秦雪却一直没睡着，她平躺在被窝里，睁眼看着黑漆漆的房顶，胃里还有饭包留下的温热和饱腹感。
黑暗中，秦雪忽然开口。
“谢谢你。”
沈砚偏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秦雪的方向，他没出声，安静地等着下文。
秦雪没转头，依旧盯着房顶，自顾自地往下说。
“其实我都看明白了。”
“你今天教我做的这个东北饭包，根本不需要什么刀工，也不讲究什么火候。”
“只要把东西蒸熟了，往一块一拌就行。”
秦雪停顿了一下。
“你是怕我拿不稳菜刀切了手，又怕我掌握不好火候把菜炒糊了下不来台。”
“所以才特意挑了这么个最简单的菜式。”
沈砚心头一动，这丫头到底是干刑侦的，这洞察力确实毒辣，他那点小心思，人家在厨房里就看得一清二楚。
秦雪继续说着，声音放得很轻。
“刚才炸酱的时候，你一直站在我旁边。”
“半个身子都挡在我前头。”
“你那是怕热油溅出来崩着我。”
“其实这顿饭，有没有我动手都一样，你一个人三两下就能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