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分量十足的大盘鸡，稳稳当当摆在八仙桌正中央。
红油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随着热气直往上窜。
裹着红油的鸡块油光锃亮，黄心土豆炖得绵软起沙，配上青红椒块，光看着就让人狂咽口水。
老王回过神，立马伸出筷子，直奔盆中央，一筷子夹起块裹满红油的鸡腿肉。
小李也不甘落后，手腕一翻，连皮带肉夹起一块鸡肉块，鸡肉一入嘴，小李牙齿刚一搭，骨肉直接就脱开了。
麻、辣、鲜、香四股味道直冲天灵盖。
花椒的麻劲顺着舌根直往上窜，干辣椒的辣味从嘴里直接炸开。
偏偏这鸡肉嫩得弹牙，根本吃不出一丝柴劲儿，鸡皮的胶质早就炖化了，肥而不腻，一抿就化。
国营饭店那帮鼻孔朝天的厨子算个屁！这手艺，直接去给首长掌勺都绰绰有余！
小李连小骨头都舍不得吐，硬是嚼碎了咽下去，他辣得直抽气，手却根本停不下来，筷子频频探进盆里。
老王到底是吃刁了嘴的，他根本没去凑热闹抢上面堆成山的鸡块，筷子直接往红油汤底最深处掏。
红亮浓稠的汤汁底下，宽大厚实的皮带面裹满了油汤。
老王手腕发力往上一挑，扯出一条两指宽的粗面，面条表面挂满了熬化了的黄心土豆沙和红油，油润发亮。
他头一低，嘴唇一裹，“哧溜”一声，大半条面直接吸进嘴里。
面条筋道弹牙，带着小麦特有的麦香，土豆沙的绵密裹着红油的辣劲，顺着喉咙溜进胃里，吃得人浑身舒坦。
老王连扒两大口，额头上立马冒了一层汗，他一把扯开警服领口的扣子，大呼过瘾：“痛快！太痛快了！”
老王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嚷嚷。
“我在市局食堂吃的都是些什么清汤寡水！今天这一盆鸡，直接把我肚子里的馋虫全勾出来了！”
干烧鱼和回锅肉也遭了殃，薄如硬币的肉片煸炒出了灯盏窝，边缘微焦。
小李夹起一片，一口咬下去，肥肉的油脂早就被逼干，只剩下浓郁的酱香。
小李就着这片肉，猛扒了一大口米饭。
沈砚拉过长凳坐下，从旁边拎起那两瓶红星二锅头。
“菜硬，就得配着酒。”
沈砚拿过几个粗瓷茶缸，挨个倒满，辛辣的酒香混着大盘鸡的浓香，在堂屋里直打转。
老王端起茶缸，借着酒劲站起身，转向沈砚。
“沈师傅！这杯酒，我老王敬你！”老王嗓门洪亮。
“局里那帮小年轻天天瞎咧咧，也不知道秦队长最后便宜了谁家，今天我算是开了眼了！”
“您这手艺，这气度，在四九城转三圈都找不着第二个！秦队这是捡着宝了！”
说完，老王仰起脖子，二两半的二锅头一口闷，连连竖起大拇指。
其他几个干警也跟着起哄，纷纷举杯敬酒，一口一个“姐夫”叫得震天响，态度别提多亲近了。
秦雪端着半杯汽水坐在旁边，端着刑侦队长的架子，这帮兔崽子，平时在局里没大没小，今天倒是乖顺得不行。
她视线微微一偏，看向沈砚。
沈砚正笑着和干警们碰杯，三言两语就拉近了关系，场面热闹得不行。
秦雪心里暖烘烘的，自己在外头风里雨里，回到家能有这么个人，做一桌子神仙饭菜，还把手底下的这群刺头兄弟招待得舒舒服服。
今天这脸面，算是挣大了。
桌上的饭菜下得飞快，不到一小时，那盆大盘鸡就彻底见了底。
干烧鱼的盘子里只剩下一副鱼骨架，回锅肉连一根蒜苗渣子都没留下。
老王手里捏着半块馒头，正仔仔细细地沿着搪瓷盆的边缘来回刮，盆底最后一点红油混着土豆沙，全被他一点不剩地刮到了馒头上。
老王张大嘴，一口将馒头塞进去，闭着眼睛慢慢咀嚼，满脸的享受。
小李瘫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这顿饭·撑得他直揉肚子。
沈砚站起身，伸手准备去收桌上的碗筷。
“别动！”小李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拦住沈砚的手腕。
“姐夫！你今天要是沾一滴洗碗水，那都是我们刑侦科的兄弟不懂事！”
老王也跟着站起来，一把将袖子往上一撸。
“就是！费心费力给我们做了顿这么大的大餐，还让你洗碗？哪有这道理！”
几个汉子蜂拥而上，抢盘子的抢盘子，端盆的端盆。
小李直接冲到水池，身子挡住水槽，抓起丝瓜瓤就开始刷锅。
老王拿着抹布，把八仙桌擦得来回直响。
沈砚也乐得清闲，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帮人忙活。
夜色渐深。
干警们挺着肚子，排着队跨出九十四号院的大门。
“秦队，姐夫，留步！今儿这顿大餐兄弟们能记一辈子！”
老王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句，这才领着人走远，他们身上浓郁的肉香和香料味，顺着夜风一路飘荡。
九十五号院，前院。
阎埠贵半个身子探出窗外，那股霸道的大盘鸡麻辣味直在院子里转，馋得他一直舍不得回屋。
九十四号院，正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