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手腕一抬，仰头把二两半的汾酒直接灌了下去，辛辣的白酒滑过食道，辣得她直皱眉。
她没停，抓起桌上的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倒得急，有几滴洒出来落在八仙桌上。
第二杯，再次见底。
两杯烈酒下肚，秦雪脸颊泛起红晕。
她双手攥着粗瓷茶缸的边缘，眼眶有些发红，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沈砚。
桌上摆着葱烧海参、油焖大虾，还有清蒸鲍鱼。这些无论搁在哪都算得上是硬菜的东西，沈砚全端到了她面前。
看着这些菜，秦雪心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儿，突然就松了。
沈砚也没劝酒，他拿起筷子，把那盘油焖大虾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秦雪没动筷子，她手指捏着茶缸边缘，指甲在搪瓷掉漆的地方来回抠挖。
“沈砚。”
屋里静悄悄的。
“局里那帮兔崽子，平时一口一个秦队叫得震天响。”秦雪借着酒劲，带着几分肆意，“背地里，他们都叫我冷面铁树。”
她低着头，盯着桌上的水渍。
“刑侦科是什么地方？全是些五大三粗的老爷们，我刚当队长那会儿，队里几个老干警根本不服我。出个现场，他们都要等着看我笑话。”
秦雪猛地抬起头，眼眶四周红透了。
“凭什么我能当队长？凭我比他们能熬！凭我为了查案，三天不合眼，蹲在臭水沟里啃冷馒头，抓人的时候，嫌疑人的刀贴着我头皮削过去，我没退半步！”
“我不敢笑，不敢穿花衣服，天天板着脸，把自己活成个活阎王，连相亲的对象见了我，都吓得直哆嗦。”
她眼眶通红，大口喘着气。
“我以前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局里是家，宿舍是床。”秦雪死死抠着茶缸边缘，声音带了些鼻音，“直到遇到你，你给我留饭，给我留灯，我半夜满身泥水地回来，你也一句重话都没有……沈砚，你越是对我好，我这心里……就越慌。”
“我怕我配不上你这份好。”
沈砚没出声打断，他知道秦雪现在只是需要说说心里话，倒倒苦水。
他放下筷子，伸手从盘子里夹起一只最肥大的对虾。
手指捏住虾头轻轻一扭，扯掉虾须，拇指顺着虾腹一剥，虾壳应声脱落，动作细致，连尾巴上那一点虾肉都完整剔了出来。
他把沾着红亮汤汁的虾肉，放进秦雪面前的粗瓷碗里。
“尝尝，火候刚好。”沈砚抽过毛巾擦了擦手。
秦雪看着碗里的虾肉，没动，沈砚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冷面铁树怎么了？”沈砚端起茶缸，抿了一口酒。“满四九城能把那帮老油条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除了你秦雪，找不出第二个。”
“你的功劳，是你拼出来的，是你一枪一弹打出来的，谁也抹不掉。”
“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在我这，你就是功臣。”
没有半点虚头巴脑的安慰，全是实打实的肯定。
秦雪鼻子一酸，这是头一次，有人看穿了她骨子里的累，她抓起筷子，夹起那块虾肉塞进嘴里，嚼得用力，连同眼底的酸涩一起咽了下去。
两瓶汾酒，很快见了底。
秦雪彻底喝高了，身子靠在椅背上，呼吸间全是酒气。
沈砚站起身，把空酒瓶归拢到一边，伸手去收桌上的盘子。
刚一转身，后腰的衣角猛地一紧，沈砚脚步一顿，回过头，秦雪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只手死死攥着他衣服的下摆。
那只拿惯了枪的手，此刻用尽了力气，她仰着头，平时那股雷厉风行的劲头早散了个干净，只剩下卸下防备后的脆弱。
“沈砚。”她打了个酒嗝，轻轻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天天舞刀弄枪的，一点都不像个女人？”
这句话，她憋在心里很久了。
从结婚那天起她就一直端着，怕沈砚嫌她不够温柔，嫌她强势，她努力想学做饭照顾人，却每次都被他护在身后。
今天借着酒劲，她终于把这句话问出了口。
她死死盯着沈砚的眼睛，手心全是汗，她怕听到否定的答案，怕在这个男人眼里，自己依然是那个硬邦邦的“冷面铁树”。
沈砚把手里的盘子放回桌上，转过身，反手扣住她拽着衣角的手腕，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秦雪，在我眼里，你就是我沈砚的媳妇。”
“最好的媳妇。”
没有半点迟疑和敷衍。
这句话，让秦雪彻底绷不住了，借着酒意，她猛地往前一扑，直接撞进沈砚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衬衫，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
沈砚被她撞得退了半步，后腰抵在八仙桌边缘。怀里的人散发着酒香和淡淡的香皂味，柔软，滚烫。
沈砚的呼吸沉了沉，双臂一收，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秦雪惊呼一声，本能地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她只觉整个人瞬间腾空，落进一个宽大的怀抱里。
沈砚抱着她，大步穿过堂屋。“砰！”里屋的木门被一脚踢开。
屋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沈砚走到炕边，弯腰将秦雪轻轻放下。
沈砚直起身，准备去外头水槽拧把热毛巾给她擦擦脸上的酒气，腰刚挺直一半，脖子上的力道猛地加重，秦雪双臂用力往下一拉，死活不撒手。
沈砚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压了下去，两人紧贴在一起。
黑暗中，四目相对。
秦雪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没有躲闪，也没有退缩，就这么直直地迎着沈砚的视线。
那只平时握枪的手，顺着他的脖颈缓缓往上，指腹带着常年摸枪留下的薄茧，略微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