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笑：凰命难违,第85章 借命
“那我应当说什么才合你们心意？
一味顺着你们说些没用的劝慰之语？
还是哭天抹泪地说百里珵却是要不行了？
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豗璩丣尚我看星命长短便如你们常人看手指长短般简单，她不是早夭之命，一看便知。
虽然您老人家见多识广，将星相这等杂学视作邪门歪道，可这世上不为人熟知的玄妙之事，有时候却包含至理。
别的不说，不是我在这里胡言乱语，若是珵儿真个病重濒死，我也能立时以其命星布阵作法，延她寿数。
老人家，岂不闻‘七星灯借命’的古事，其实并非虚言啊。”
岐王最听不得别人不信星相之说，或是将之归为招摇撞骗的方士一流，站起来手舞足蹈说了一通。
他声音既大，举止又很是夸张，倒把大家都唬住了。胡御医也忘了回答荣宪的质问，荣宪也想着此次带了岐王或许还成了个杀手锏，阿菱和阿芍听得怔怔地忘了哭泣，连托伯也听住了。人皆是好生恶死，在座诸人都希望百里珵能活下来，荣宪几个本来就很是信他神异，托伯也不愿这唇红齿白的俊俏小子是个骗子，一时间大家倒沉默了下来。
“好啦好啦，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么？再说了，芽荣岛其实离这儿很近，只要有一艘快船，半日便到。托伯，不知道能不能请您为我们备上一艘好船？只是从芽荣回来走不得远路，洋流相逆……托伯，我要能走琉苏群岛海路的船，水手、船工要一应俱全的。”百里珵丝毫不以自己为意，根本不在乎岐王是否在大吹牛皮，只是趁势向托伯问道。
“没问题，若是只要备船，我老头子一个人也能张罗下来。只是，小姐，事关您的生死，不能等闲视之啊，我得立时通知李爷他们。船一早定能备好，船工这些，得看看李爷他们有什么意见。”托伯听了百里珵的要求，先是有些奇怪，花港往返芽荣乃至它附近诸岛，向来都是一条海路，哪里有什么逆流？再一想她说的琉苏群岛……对了，定是为了那件事情！托伯不禁向百里珵投以膺服的目光，小心答道。
百里珵听他提到李叔，知道他已经领会得自己的意思，于是颔首笑道：“本来不想惊动大家……那就劳烦托伯了。”
“既然大家正经事都商量的差不多了，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赶了一天的路，风尘仆仆的，也该好好休息，明日好出海。这个，晚饭还没着落，咱们是不是出去找个酒楼茶肆之类，先填饱肚子？这允州虽然暖和，可饿着肚子睡觉，还是难受得紧。”岐王一拍手，向众人提议道。
“是我疏忽了，不要紧，大家不必出去。便让老朽为大家做几道拿手好菜，快得很，你们先坐着。”托伯说完不待百里珵等客气推辞，便出去准备了。岐王不知自己捡了个大便宜，托伯的厨艺甚是高明，等闲难得露一手，便是他口中的李爷、刘爷几个，也没这个口福。他肯亲自下厨，实在因这洪府离繁华市集太远，一来一回更是耗时，他想着百里珵病情如此沉重，何必这个时候出去受那夜风吹袭。
之前百里珵的病情未曾较岐王流泪，一顿晚餐倒吃得他想哭，御膳房的厨子已经十分难得，可是与这托伯的手艺相较，还须勤加修炼才好。
“你说你会得借命之法，可是真的？”晚饭之后，各人都分得一间卧室，岐王正准备倒头大睡，忽然荣宪来敲门，一进来就单刀直入地问他道。
“自然是真的。”岐王见皇姐问得慎重，怕再调笑要挨打，也正色答道。
“若是真的，父皇御驾宾天之时，怎么不见你用此法，延续父皇性命？”荣宪回屋思索良久，越想越觉得岐王“借命”之说大有破绽，于是匆匆赶来问询。
“天子之命，非同凡响。借命之事乃逆天而为，有借便须得有偿……一人续命，少则借一人、多则需要借上四五人的寿算。若要借天子之命，你想想，有几人能有如此尊贵星命相借？”岐王苦笑摇头，这世上，何时有无须付出珍惜之人、珍贵之物的异术？
“皇兄……我朝便也只有皇兄，或者还有你……”荣宪听得黯然，喃喃低语，忽然想起一事，不解问道，“珵儿出生时乃是王姬，而今国破……现下只是个宝林了，若走到借命这一步，该向何人去借？”
“她的星命甚是曲折，璀璨之时可夺日月光华，暗淡之时简直不起眼之极。”岐王摊手道，“可是她终究是生而为王姬，借命么，哈哈哈，好在就是咱们一行之人也尽够了。你一个公主、我一个亲王，够了够了。”
荣宪沉默半晌，伸手扶住岐王肩膀道：“瞻宁，若真的到了那时候，你尽管拿我的命去。反正自他死后，我也未曾活过。你自己的性命，不要浪掷。我朝少不得你，皇兄也少不得你。”
“皇姐，”岐王与荣宪对视片刻，眼中神色极是复杂，他叫了荣宪一声之后，似乎难以言喻心中思绪。末了长长吁了一口气，说道，“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你说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点儿？我看珵儿挺好，不以物喜不以那个己悲的，得道高人啊。倒是你，清修这么多年，一点儿进步没有……”又推荣宪道：“晚了晚了，快睡去吧，不然累损了，还少点儿寿数可以借人。”
本来二人已是真情流露，却又被这一气呵成的插科打诨搅乱了。荣宪见岐王的惫懒的样子，真是责备也不是，喜爱也不是，只得叮嘱了几句，回房去了。
荣宪走了一会儿，只听岐王冷冷说道：“进来！”
一个做劲装打扮的女子从窗外一跃而入，这女子不但全身穿了黑衣，连头发和面容都以黑巾裹起，只一对深褐色的眸子在烛影下闪闪发光。
她一进来便跪倒在岐王脚下，身手极其利落干净，双手抱拳，唤了一声“主人！”，便像一具人偶一般，声音之中不带半点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