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笑：凰命难违,第89章 小鹿
就在百里珵一行出海的前夜，一匹快马自西角门入宫，马上的侍卫穿着暗青色的衣衫，除了腰间双刀之外，并无任何配饰。豗璩丣尚吭調馿双刀刀柄之上，一边刻有一只肋生羽翅的金毛彪，正是宫中暗卫的记认。
盛公公接到消息，想那暗卫乃是皇帝派出暗中保护百里珵的四人中的一个，不知怎么突然返回，莫非有什么变数。于是匆匆赶到秘府，先行询问了一番。得知事有蹊跷，盛公公不敢擅专，又呈了消息给皇帝，将这名暗卫带到了尚书房中。
皇帝这一夜本来翻了洛美人的牌子，御辇都已等在门口，接到盛公公的禀报，生生折返了回来。
“你说，他们没有去王叔府上？最终乃是从花港出海？”皇帝沉吟道，“那么是自何处雇的船？怎么突然换了线路，是玉宝林的身子出了什么状况吗？”
“回皇上，长公主一早便下了懿旨，说一切听她吩咐，不许询问。车行至花港后，长公主叫马老二和王老四继续跟着出海，令张老大留在花港客栈中等候消息，而要奴才回来禀报。雇的船和船工都是长公主的朋友，长公主说请陛下放心。玉宝林如今一切安好，自入允州境后，较之宫中之时，病情颇有起色。”
“是长公主的朋友？嗯，她那些年在江湖漂泊，师父又是绝世人物，应当也有不少可用之人。罢了，她定是不肯信朕，也只能由着她。”皇帝无奈摇头，但想着荣宪本是半个武林中人，再不济还可以拿出长公主身份来调动地方官员，却也不太担心。
皇帝挥了挥手，盛公公便领着暗卫退下了。不一会儿林公公又来请旨，问是否还是由洛美人侍寝。皇帝此时满心对百里珵的牵挂，哪里还有兴致，便说撤了牌子。过一会儿想想究竟不妥，派林公公给洛美人送去一对琉璃耳坠，推说有加急的奏折待批，让她自行歇息。
花港，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字。皇帝负手在尚书房中踱来踱去，心中浮想万千。他想起了初涉江湖的自己，想起了李、刘、司三人，想起了托伯的好菜，想起了百里珣在船头豪情地一指：“瞻宏，我要从这里出发，行到外海穷尽处去。海上客传说船行到天地尽头，便是乾坤倒悬，人会又回到出发的地方。不过也有人说，行至尽头便是地狱深渊，一切都会被吞噬，尸骨无存。怎么样，有没有胆子同我走一趟试试？”
自己那时什么都没说，只走上前去，紧紧握住了百里珣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现下可不是被吞噬了吗？从前的瞻宏，或者已经尸骨无存了吧。”皇帝低声自语道。过了半晌，唤人道：“小钟儿，摆驾，去一趟长庆宫。”
“皇上，可是要宿在长庆宫哪一位主子殿里？奴才好叫她们准备着。”小钟儿才见师傅领旨去安抚洛美人，怎么转眼皇帝就要去长庆宫，心中虽然纳闷，可不敢流露出来。依着师傅平日的教导，照规矩问道。
“糊涂小子，方才叫你师傅撤牌子的事，这么快就忘了？”皇帝轻轻给了小钟儿脑门一下子，不知道为什么这糊涂小内监很合他缘法，虽然不似其他宫人老练能干，却能解忧消愁。
“是是是，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小钟儿连忙左右开弓掌嘴不停，一边扇自己嘴巴子，一边还在求饶，“奴才这一点儿眼力劲儿没有的东西！惹皇上生气、惹师傅生气，奴才罪该万死！”
“好了，住手吧。你这小子请罚倒是一套一套的，不如用心好好学着怎么不被罚。你师傅可是宫人中第一流人物，怎么有你这么个笨蛋徒弟。行了，去备车，对了，再叫人先去长庆宫小厨房，吩咐下去，做几样和妃、公主最爱吃的宵夜来。”
“是，奴才这就去办。”小钟儿虽然毛躁，胜在手脚麻利，立刻一阵风似的忙去了。
自从睦嫔之事过后，和妃一直精神不振、身体欠安，吃了不知多少珍奇药食，并没一点效用。换了几个御医，都说是郁结在心，最要紧的还是放宽心。寻常宫人哪里知道个中内情，有的还以为她是为钦妃得子闷闷不乐。
御辇行至长庆宫时，开始纷纷扬扬下起雪来，皇帝怜惜和妃羸弱，并不叫人通传，自行进了正殿，见和妃坐在偏厅之中，拢住暖炉在向两个女儿低声说着什么。安平静静依偎在和妃身侧，安乐却时不时东张西望一下。
“父皇，今日怎么这样晚过来？您再晚一点儿，母妃就要将安乐赶去睡觉啦。你就不能陪安乐玩儿啦。”小公主安乐最先瞧见皇帝，欢天喜地奔过来，伸出手臂要他抱。皇帝笑着将她抱起，她便揉着眼睛撒娇道。
“安乐，没规矩，也不先向父皇请安。”和妃嗔道，说着拉起安平就要下拜。
“行了，不用这么多礼。你今日觉得怎么样？室中这样温暖，怎么面色还是泛着青白。你们在做什么呢？”皇帝一只手抱了安乐，一只手将和妃一扶，笑道。
“父皇，母妃讲故事，讲、讲，有个小鹿，有个猎人。”安乐争着回答道，可惜她听故事时不专心，现下想不起，一下子羞红了脸，便不好意思地将小胖脑袋埋在皇帝胸前。
“哈哈哈，朕早看到你不专心。看，说不出来了吧。安平你说。”皇帝轻轻捏捏小女儿的面颊，转而温言向大女儿问道。
“回父皇，母妃讲的是佛经上的故事，叫做‘佛说鹿母经’，刚刚讲到猎人要抓小鹿的妈妈，鹿妈妈最放心不下小鹿，父皇就进来了，还没有讲完呢。”安平大得几岁，性子安静文雅多了，语声清脆，说得清清楚楚。
“说得很好，安平真乖。原来是这个故事啊。父皇倒也听过，不过结局是挺好的。父皇先不说，等你们母妃接着给你们讲完。”皇帝摸摸安平的头以示鼓励，凝视和妃，颇有深意地说道。
听了女儿和皇帝的对话，和妃脸色越发惨白，颊上的胭脂浮了起来，显得十分诡秘，身子一晃，跌坐在椅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