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帝的一道诏书，昭告天下时，楚颜正在走访云州的贫困山区。
她得到消息，已是十日之后。
“陛下亲审？”楚颜颇为诧异，“他贵为一国之君，这么个案子交给刑部即可，为何还亲自审案？”
“小姐，玉龙传来消息，声称驸马和梁相已被押入大牢，就连青龙帝和太子，也被软禁在崇文馆。卫帅和少帅的冤屈，终于要真相大白了啊！可要老奴安排小姐即刻返京？”
“返京？不，我暂时还走不开。”
“小姐……事有轻重缓急，云州书苑的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小姐不必亲自盯着。”宋严急着相劝。
楚颜想了想，才点头道：“云州多偏远山区，孩童们读书要走好远的路。对此，我想了个办法，凡云州境内学子皆可住在学苑，无需往来奔波。如此也可将更多的时间花在读书和学习上。”
宋严忙道：“此事老奴会吩咐下去，小姐早日返京才是正事。”
“长林军之前散落在各地的旧部，前来投奔者不足三成，此事，还要上点心，多方打探寻找才行。”
“老奴明白，小姐放心回京便是。”
“对了，叫上囡囡和子安，随我一同回京吧！他们和父母分别也有三年之久，也该带回去让他们一家团聚。”
宋严跟着楚颜的脚步下山，却道：“子安这小子怕是不肯走，囡囡监督他的学业，怕是也会离开。”
楚颜颇为意外道：“子安刚来江陵那年，不是还天天哭着喊着要找他阿娘吗？怎么会不想回去？”
“今时不同往日！小姐忙于巡视各地学苑事务，许是有所不知。别看子安年纪小，在这群孩子中性子却极为坚毅，好胜心极强，每次比赛若不拿个甲等优异成绩，绝不甘心。眼下正是训练的关键时期，他岂肯错过？”
楚颜听了失笑道：“上进了？挺好，囡囡岂不省心了吗？东京也有学苑，回去训练也是一样。”
“哪能一样？东京和江陵地势不同，江陵学苑当初就是因地制宜，特意按照小姐的吩咐专门因着这里特殊的地形专门重新制定的训练计划。东京乃都城，岂能相提并论？”
楚颜想想也有道理，“那就随他们吧！是去，是留，我想他们自有主张，不必强求。只不过，他们若不回去，怕是我回去后秀才大叔要哭着跟我要儿子。”
宋严被这话逗乐了，“哪里还有秀才？大人如今身居高位，已是一国之相。老奴也该改口称呼声‘相爷’。”
“是了是了，我竟忘了这事。”楚颜大笑，“母老虎真是赚大发了！她母亲可真是高瞻远瞩，二十年前就选中了当时还是穷书生的大叔，为女婿。这等远见，非常人能及啊！”
宋严瞄了她一眼，低声道：“其实，相爷夫人的眼光，也是极好的。”
“嗯？母老虎？她可算了吧！就她那大嗓门，已让人退避三舍，白瞎了一副天生的美貌。”楚颜摇头调侃。
宋严却道：“小姐是不是忘了，在安宁县衙时，夫人时常念叨你是她选中的儿媳妇这事？夫人在十年前相中小姐，可见，夫人的眼光也是不差的。”
楚颜嗤之以鼻：“回京后千万别提这茬儿！不过是当年的玩笑话。哪是母老虎相中了我？分明是秀才大叔买了我，她怕银子白花，索性肥水不流外人田只当养了个儿媳妇。那十两银子，我可早就还给她了！”
“哈哈，只怕夫人不这么想。没听夫人常念叨‘一日是我李家媳，这辈子也跑不掉’吗？”宋严语气一转，“小姐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听闻朝中百官都在奏请陛下，早日选妃、大婚。”
选妃……大婚……
是啊，昔日的放牛娃，如今已是九五至尊，身居高位。选妃，大婚，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楚颜一下子沉默了，说不清心里是何滋味。
总有种自己家的白菜，不知会被那头猪给拱了的错觉。
虽说这“白菜”严格来说，也不是她家的，但就是有种奇奇怪怪的不爽感觉。
“选妃啊……那我回京后，得替咱们的陛下好好掌掌眼。”
楚颜下山的脚步快了三分，宋严听到这话，却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我的小姐啊，你是真傻还是装糊涂？陛下的心思，难道这么多年你竟还看不出来吗？
远的不说，单单每日早中晚三封飞鸽传书，难道陛下的心意就这么难猜吗？
“小姐，小姐……等等我。”
宋严发了会呆，急忙追上去。
大金帝国京都。
三司会审，七月底，已拿到了各方的证词，只等陛下择日亲审便可昭告天下，替长林军替卫帅洗刷当年的冤屈。
“陛下要亲审此案，不知定在何日？刑部和府衙也好提前准备准备。”
“不急，等朕忙完再开堂审理此案。”
又过了数日，刑部又在早朝时提及此事。宣武帝依旧是这番拖延的态度。
“不急，等朕忙完……”
宣武帝不急，刑部却很着急。主要是前朝驸马、丞相、帝王和太子等相关人犯的安全问题，全归刑部管辖。
此案一拖再拖，刑部有点扛不住了。
今儿不是太子闹绝食，明儿就是驸马要悬梁自尽……这些人犯就没一日消停过，似乎不给刑部找点麻烦，心里就不痛快。
刑部尚书已悄悄去宣武帝面前，哭诉了好几回。
宣武帝倒是很同情他，甚至亲手将他扶起，可结果却是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再等等……再等等。”
等？
再等下去，人犯若是死了，届时陛下升堂要提审犯人，刑部难道抬一具尸体上来受审吗？
刑部尚书又想哭了！摸不清楚新君的路数，更不明白这位年轻的帝王，究竟在等什么？还有什么可等的？案情基本已经真相大白了啊！
八月初十。
楚颜终于重返阔别三年的东京。
当日，宣武帝便下了一道圣旨：明日早朝设在刑部大堂，朕亲自主审，长林军一案的真相明日将大白于天下。凡京中百姓，皆可旁听。
圣旨一出，刑部尚书终于笑了：可算是等到这一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