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也有点被吓到了。
倒不是因为他那一剑,而是凌霄以前一向对她有求必应,结果短短几天就连着被吼了两次,明明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凌霄师兄,你变了!小的时候师傅带我去青城观玩儿,明明每次你都特别温柔的喂我吃东西,还会哄我玩儿,可这次我不远千里的来投奔你,你都给我两次脸色看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委屈巴巴的控诉声,让周围众人看向凌霄的眼神再次变了变。
这一次却是带上了几分戏谑色彩。
凌霄脸黑的都能拧出水来了,按着额头上突突直跳的青筋,咬牙切齿道:“我什么时候喂你吃东西,还哄你玩儿了,五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会儿你都是个大姑娘了,哪儿还需要人喂!”
“不是五年前,是……”
白银想要纠正,只是这一次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被一道颇显严厉的声音给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吵什么吵,皇宫禁地,不准大声喧哗!”
是负责戍卫帝都的五城兵马司的人过来了。
凌霄还在气头上,手持长剑杵在那儿,连个眼角余光都吝啬施舍给对方。
白银暗地里扯了下他的胳膊,没能扯的动,只能无辜的朝那位侍卫解释:“我师兄正和我生气呢,他不舍得我进宫。”
又不是进宫为奴为婢,只是替太后祈个福,很快就能出来,有什么舍不得的。
真是没见过世面!
侍卫没好气的在心里翻了大白眼,碍于凌霄乃是方外之人,也不好多说他什么,只能沉着张脸,粗声粗气道:“不知道皇宫重地不许携带兵器吗?要么立即离开,要么把剑交出来!”
这话一出,凌霄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阴沉的能拧出水来了。
剑他是不可能交的,离开更不可能!
侍卫见他杵那儿不动,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他们对方外人士客气,却不代表随便来个野道士都能踩到他们头顶上,以为自己也是天一门的仙长呢!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剑拔弩张了起来。
就在很多人以为他们会打起来的时候,一道清泠泠的悦耳女音,突然横空插了进来,一下子就冲淡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
“何事这般喧哗?”
众人下意识回头,就见一架百寳垂珠帘步辇不知何时从宫内出来了。
晶莹璀璨的珠帘被貌美的侍女向一侧掀起,内里一名面容苍白的几近透明的年轻男子,正恹恹地歪靠在引枕上,他身上穿着极其繁复华丽的衣裳,并未束冠,满头如瀑青丝就那么随意披散在肩上,露出额心血红色的火焰纹样。
只一眼,众人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侍卫不愧是常年在皇宫混的,反应最快,三两步走上前,便无比敬畏地伏倒在了地,“属下见过国师大人。”
其他人闻声醒过神来,虽没有下跪,却也俱是纷纷弯腰行礼。
唯独白银和凌霄杵在那儿动也不动。
凌霄平日里虽浪荡不羁,但骨子里却十分傲气,根本不屑向同为方外人士的国师行礼。
至于白银……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将男子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她好似遇上了什么难以破解的谜题一样,却是歪着头疑惑道:“咦?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并不甚响亮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广场上,显得尤为清晰。
国师原本只是漫不经心的瞥了这边一眼,听她这么一说,那散漫淡漠的目光这才一点点在她身上聚焦,了然的吐出俩字:“是你。”
“你认得我?”白银有点惊讶。
五年前,平江侯高湛以清君侧振朝纲为名,于渌水河畔起义。不过数月之余便攻入帝都,直闯皇城大开杀戒。她作为被齐皇室供养多年的宠物,这种时候自然是要站出来替他们出一出头的。
虽然她的原形只有四丈来长,但在凡人眼中已经算是庞然大物。
来势汹汹的叛军愣是被她威武雄壮的形象给震住了。
她护着齐王宫的人往包围最松散的九仙门方向撤退,一直撤到了城门口,这位国师大人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当时他还只是个半大的少年,穿一身简简单单的青色道袍,背上背着最为普通的桃木剑,手拿拂尘,还未完全长开的小脸精致的跟个瓷娃娃似的,却并不显得女气,反由内而外透出一种勃然的英气。
他一步步登上城墙,抽出桃木剑朝空中一指。
彼时已近午夜,天空黑沉黑沉的。桃木剑指向空中的那一刹那,偌大的天幕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突然就剧烈地翻滚了起来。轰隆的雷鸣声在翻滚的黑云中凄厉的咆哮着,青紫色的闪电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很快就在桃木剑所指的地方,汇聚成一团耀眼的雷云,直照得泰半天际亮如白昼……
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撼,白银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忘记,但她有点想不通,对方怎么会认得她。毕竟他们唯一正面相遇的那一次,她可是原形!
难道说……她现在和原形长得很像?
白银下意识低下了头,唔,胸是胸,腰是腰,腿是腿,怎么看都看不出和直条条的蟒蛇原形有什么相同的地方。
心里正犯嘀咕,对面突然淡淡飘来句,“不一样。”
白银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不由狐疑道:“那你怎么认得我的?
国师没答,只冷淡道:“打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语毕也不等白银开口,移开视线,便朝侍女做了个离开的手势。
侍卫毕恭毕敬地退到了一旁,掀开的珠帘也被重新放了下来,侍女抬着步辇继续往宫门外走,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打扰,更别提拂逆他的意思了。
五年前的他或许只是个得天眷顾的天才少年。
五年后的现在,他却已经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手染鲜血无数,脚踏冤魂万千。再没有人敢像白银当年那样拦在他的面前,即便是当朝天子面对他的时候,也得拿出最为敬重的姿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