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合院前院的水槽边挤满了洗漱的街坊。贾东旭端着脸盆凑了过去，他先是往中院方向瞄了一眼，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故意清了清嗓子，扯着嗓门喊了起来。
“哎呀，我这师傅真是没得说！”
水槽边几个人同时停了手。阎埠贵牙刷还塞在嘴里，腮帮子鼓着，耳朵却立刻竖了起来。
贾东旭故意把脸盆里的水搅得哗啦响，冲着旁边的刘家媳妇搭腔：“刘嫂子，还得是咱们院的人仁义。昨儿家里断了顿，我去求我师傅，我师傅自己都舍不得吃，硬是抠出五斤粮食给我！这恩情，我算是记一辈子了！”
中院门口，贾张氏半掩着门，耳朵贴着门缝。听见这几句，她得意地笑了笑，把门缝又拨大了一寸，竖着耳朵等外头接话。
果然，刘家媳妇先开了口。“易师傅这人，心善。”
“可不是嘛，带徒弟带到这份上，不容易。”
“现在粮食多金贵啊，五斤也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阎埠贵把嘴里的牙粉沫吐出去，心里酸溜溜的，五斤粮食。他家现在哪怕多一斤，都得算计好几天。可这话不能说，他只能把搪瓷盆往怀里一抱，装出一副赞同的样子。
“老易这人，确实有样儿。”
话音刚落，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从屋里走出来。他早听见动静了，特意把棉袄扣子系到最上头，头发也用水抹得顺溜。他背着手踱到水槽边，故意清了清嗓子。
贾东旭立刻把身子转过去。“师傅，您起来了？”
易中海摆了摆手，故意板起脸。
“东旭，都是一个院里的，别把这点事挂嘴上。”
周围人又跟着夸。
“易师傅讲究。”
“当师傅当到这份上，真没话说。”
“东旭，你可得好好孝敬你师傅。”
易中海端起缸子吹了吹浮沫，慢慢抿了一口。他心里冷笑，贾家母子那点小心思他门儿清，无非是想拿话把恩情坐实。不过这也正中他下怀，只要这“仁义”的帽子戴稳了，往后这徒弟就翻不出他的手掌心。前些日子在何雨柱那儿吃的瘪，这会儿总算顺下去不少。
易中海端起长辈的架子，拿手往下压了压：“东旭，都是一个院住着，说这些见外了，你媳妇双身子，不能亏着。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干活，把心思全放在钳工手艺上，等厂里定级考核了，争取早日考过二级工，把家里的日子撑起来。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贾东旭连连点头：“师傅您教训的是。我一定给您争气！”
这师徒俩一唱一和，周围的街坊听得直点头。
杨文学在水槽边洗完脸，抹了把水珠，听着这帮人的虚情假意，他暗自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出了四合院，直奔铺子。
福源祥后厨。案板前站满了人。
大凯手里的菜刀起落飞快，切出的萝卜丝粗细均匀。
老马正揉着一块特制的杂粮面团，面团在案板上摔打得啪啪作响。
离考核没几天了，老把式们全在闷头保持手感。角落里的几个学徒就显得差点意思，小李满头大汗，死死盯着半截萝卜，手里的菜刀剁得震天响，切出来的丝乱糟糟地堆成一团。
下班时间早过了，前厅已经打烊。陈平安在柜台后盘账，听着后厨传来的动静，这帮人全魔怔了。晚上根本没人回家，全在后院的空屋子里打地铺。白天干活，晚上拿边角料死磕。
沈砚掀开门帘走进后厨。他扫了一眼大凯和老马案板上的活计，满意地点点头：“底子都很扎实。这次升级考核，你们技术上没问题，关键是稳住心态，别自己乱了阵脚。只要发挥出平时的水平，这关不难过。”
大凯和老马手里的活儿没停，心里却踏实了不少。老马咧嘴笑了笑，大凯则应了一声。在他们心里，沈师傅这句肯定，比吃颗定心丸都管用。
沈砚走到角落，看着满头大汗的小李。小李手一哆嗦，差点切到手指，低着头不敢吭声。
沈砚没发火，伸手接过了小李手里的菜刀：“切配不是劈柴。心浮气躁，刀自然就飘了。”
他左手按住半截萝卜，刀刃紧贴指背，手腕一抖，菜刀起落如飞。“笃笃笃笃——”密集的切菜声连成一片。不到十秒，半截萝卜就切成了一摊均匀的细丝。沈砚随手放下刀，小李凑上前挑起一撮，根根分明，粗细丝毫不差。
“刀要稳，心要静。你越急，越切不好。去洗把脸，静下心再来。”小李满脸通红，应了一声，赶紧跑去水槽边用凉水冲脸。
夜深了。赵德柱端着一大盆热腾腾的菜粥走进后厨：“大伙儿歇会儿！喝口热粥！”没人搭理他。赵德柱把粥盆放在桌上，看着这帮人疯魔的样儿，忍不住直咂嘴。这劲头，他在南城几十年都没见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考核只剩最后一天。
南城国营糕点厂筹备组，王二狗站在车间里，指挥着几个新招的工人搬运面粉。
这七天，王二狗在国营厂混得挺开。他把福源祥那一套规矩搬过去，立马见了效。周科长没少夸他。
另一边，钱大勺正在手把手教几个学徒和面。石头在炉子前盯着火候，几个老工人围在旁边请教。他们三个在国营厂，被当成技术骨干供着，走到哪都有人叫一声“师傅”。
下午五点，借调期满。三人收拾东西，离开国营厂，往福源祥赶。这七天算是把外头的深浅摸透了，国营厂那些所谓的老师傅，跟福源祥的后厨根本没法比。被人捧了几天，他们心里反倒更亮堂了。
推开福源祥后巷的木门，前厅已经打烊，但后厨里灯火通明。王二狗掀开后厨的门帘，一股热浪夹杂着面香扑面而来。案板前，大凯和老马等一众老手闷头干活，角落里的学徒们也在死磕。
外头那些虚头巴脑的吹捧，在这间后厨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石头二话没说，直接脱下外套，抓起角落的围裙系上。王二狗和钱大勺走到水槽边，用凉水搓了把脸，抄起菜刀就奔了案板。
沈砚看着这群伙计，悄悄退了出去，没在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