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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世界的尽头(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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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曾经高大俊俏英明神武的陆继盛,现如今已经是蓬头垢面浑身褴褛了。他身边的10名亲兵,造的比他还惨,与其说他们是深入敌后搞纵深的特种部队,不如说是一群流浪在世界尽头的野人,那小样惨的,真是没的说。更惨的是,曾经指挥千军万马勇夺铁山的陆继盛,正埋伏在一条官道的两侧,他要策划一次小规模的拦路抢劫。

有人说陆继盛其实并不是毛文龙的干儿子,而应该是毛文龙的女婿。可要按常理来讲这也并不矛盾,因为女婿也是半个儿啊!更何况老毛这么喜欢当人家干爹。先当义子再当姑爷,或者先娶老婆再认干爹,就如同‘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老毛的眼光真叫独到。耿、尚、孔三人,再算上刘家几兄弟,个个都是人精,本事也都堪一流。陆继盛能同这些人比肩,并隐隐有超越的迹象,足见他的本事。

所以,陆继盛现在沦落到打劫这个‘毫无技术含量’的行当里去,其心中的郁闷,就甭提了。但他这么干,也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短短半个时辰就报废了3千两红旗,使得游击后金身后的东江三少,尝到了甜头。他们的分工也就正式确立,陆继盛负责纵深敌后以刺探情报,毛承禄和李觉负责歼灭有生力量。

这样一来,陆继盛他们的大明将士服,就不合时宜了,偏偏东北这片是地广人稀,在租买民服不果的情况下,陆继盛只好出手抢了一票。谁知道这一抢可就上了瘾,不但军情可以获悉,连食物都不缺了。随着敌后纵深的开展,陆继盛陆续安排了20人,负责同毛承禄那边的讯息往来。

他则领着10名亲随,满世界的拦路抢劫。有一点要说明白,他们现在埋伏的官道,是大明修建的。

大明曾经用150多年的时间,建设和改造这片广袤肥沃的黑土地,大概100多家驿站以及之间的驿路,修建的非常完备,自然,覆盖的面积也异常辽阔,大明真的希望通过这样的措施,来改善当地的民生,造福一方百姓,但可惜的是,这些基础设施为一个奴隶制度的小部落迅速而有效地成长为地方分裂政权,创造了良好的基础。

一个国家的主权象征,究竟是什么?国境线究竟如何勘定绘制?领土、领海、领空究竟是怎么来的?面对一串的问号,最复杂的回答是一本厚厚的专业著作,里面分门别类,编篇章条款项,包含文献法律哲学道德宗教还有条约。大多数人通常会把这本书当作睡前的催眠物品来使用。于是人们准备了最简单的答案:

一切以实际占有为基础。

但在现在的社会文明下,国家的主权象征只有一个:有军队看管驿站。

有了驿站,凡是国家希望‘昭告天下’的政策,都会通过驿路传递到驿站里,然后张榜公示。而因为有了看管的军队,那么好了,甭管您是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只要你的家乡出现了‘武装’驿站,就证明你的身份,已经归属于大明的治下。当然,驿站易主之后,也同样参照执行。

光有‘武装’驿站是不够的,因为儒家理念中的‘天下大治,天下大同’才是最高的理想社会。因此,围绕着驿站,会陆续出现众多的基础建设。

垦田、粮仓、水井、集市、官道、桥梁、村落、墓地,包括基层官员的任命,都算是基础设施,有了这些之后,一个城镇便初现规模。

这个过程中会出现两个有趣的现象:驿站还具有官办旅店的职能。集市的附近通常还会有庙宇和道观。

呵呵,在中国人的记忆中,赶集这个事物,就算没亲身体会,也并不会陌生。而庙会呢,恐怕更加熟悉吧?

这个现象我们可以做如下的解释,中国人熟练掌握了统筹方法:佛陀、菩萨,乃至诸天神佛的生日、悟道日、讲经日、显大神通日,都要举办法事纪念的。而一天的时间很长,法事再庄严,也要吃饭吧?饭后总要百步走吧?那遛弯的时候,我适当的为家里人采办点物件,总不能算错吧?

于是,庙会通常伴随着集市,赶集时也最好去求个签许个愿。也别把人家黄大仙胡大仙还有土地公公给忘了,都去拜拜也没什么坏处。于是,富有中国特色的节庆方式,便存在了数千年之久。似乎在可预见的将来,也没有消亡的趋势。

虽说庙宇前的伪劣商品越来越多,小商小贩也越来越没有社会公德,但人挤人暖和,人踩人热闹,拌上寒风和尘土的肉饼才最香。幸运的话,还能看见打架的,先不忙着冲上去,一边瞄着看热闹,等到分出了胜负,再冲上去偷两拳,踹两脚,过过打群架的瘾。等等等等,这些都是一次成功庙会的标志。甚至,在庙会上如果被偷了钱包,也别自怨自艾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这完全可以当做一个质量上乘的谈资,来到处炫耀

‘***,我就知道,内小丫挺的就不对劲,但他们偷得了之后,内包换的快着呢,内都是搭着伙来的,捉贼捉赃,咱没拿到真凭实据啊,没辙!’

多可爱!中国老百姓的幸福生活!

好像有点跑题了,总之吧,有了庙会之后,就预示着一座真正的城市建立起来。那么连接城市与城市之间的道路,也就更加重要。

弯弯曲曲的官道,执着在田园旷野中,蹒跚于山川沼泽里,崎岖在乡村林海内,连接了国家的政令和主权,也丰富了百姓的精神世界和物质生活。

官道的标志是非常非常明显的,这点,我们还要感谢赢政先生。因为这位‘秦’先生,既是古今第一位的始皇帝,同时也是一个伟大的强迫症患者。这位聪明得让所有的臣民包括他自己在内都统统疯掉的英雄,率先提出了官道建设的审美情趣:在道路两旁,要种植树木,每两棵树之间,最远不得超过150步,最近不得少于15步。

人们并不知道秦朝人的身高和腿距,究竟是个什么标准,但人们仍然延续了赢政先生的理念,道路两旁,通常要种植树木。这不仅为了辨认,还因为树木对公路的保护功能,显而易见。

奴尔干都司的官道,就是很标准的官道,两边既有树木花草,同时道路的宽度也非常地道:四匹马拉的大马车,可以并肩对驰。白话说,就是双向四车道。

在这样风景绝佳的官道上,陆继盛却领着手下当土匪,确实有些煞风景。呵呵,瞧这题目跑的,才算给弯回来。

陆继盛选择在如此美丽的地方当土匪,心中确实很惭愧,因为他毕竟是一个文武全才,心中既有大明士子的骄傲,也有合格将领的自豪,但随后,他立刻释然,因为作为职业将领,他的心中有一个疑问,必须要得到答案。

后金兵力虽说不算太多,但20万的控弦,还是可以保证的。虽说辽东那边一定快打到沈阳了(实际上还在筹备中),但是要知道,沈阳城可是大明修建的,虽说修的时候他陆继盛还没出生,但图绘他是见过的。高墙深壕不说,就连城内外的所有建筑,也都是从‘战争需要’这个角度来进行设计的。

况且,凭借陆继盛的了解,这些年来,后金就是再愚鲁,对于所谓都城的改扩建,还是比较上心的。所以问题出现了:既然城防工程是到位的,那么后金就不可能把20万人全拢到沈阳城去。守备整个宁古塔地区的士兵,最少也应该有5万人以上,这还没算上为数众多的奴隶兵呢。

正是因为这点,他陆继盛才奇怪,救援伏里其卫的士兵,为什么只有3000人?带着这个问题,陆继盛领着10名亲兵,真的跟玩命一般,纵深到了敌人的大后方,准备从这里找到答案。

在他的后边,毛承禄和李觉,正抓紧一切时间,巩固他们夺下来的根据地。所以,陆继盛的任务,就是要利用这宝贵的空闲阶段,尽快探听到更多的消息。

他们11人个野人就在几天前,刚刚做成了一笔‘买卖’,两个倒霉的后金奴隶兵‘邮差’。

这两个人是传递一般政讯的,黑龙江那边的东珠采珠人,刚刚准备好了三斛上等东珠,准备作为上元贺礼,敬献给他们的皇帝。

崇德贡珠,向来是珠中精品。陆继盛身在东江镇,自然深知其价格,因此陆继盛还蛮高兴,心中盘算,一斛珍珠的数量应在40颗左右,他们11个人,每人起码能分两到三颗,剩下的两斛,交到干爹那边,干爹就是留下一整斛,送到朝廷那边也有一斛的数量了,这也算功劳不是?

所以,陆继盛等人今天,是要打劫东珠滴。然而很快的,陆继盛就气馁下来,道理很简单,因为有人要跟他们抢生意。

“将军,对方的人数在100人左右,已经埋伏在前面的山坳里了。”说话的是陆继盛的亲兵大伟,浓重的白色哈气,扑打在枝头,一团积雪噗簌簌落下,陆继盛穆刀连鞘一展,接住这团雪。

在雪原,怎样掩藏自己的身形,有两个非常讲究的方法。

移动时,要趁着下雪的时候走,因为雪雾中的视线不好,脚印也可以随时被新雪覆盖,再不能被人看出来。

静止的时候,要么在树上,要么在冰上。

这都是充分利用人类视觉误差的方法,宽阔的河面,映在河岸与远山的背景中,人体的隆起,就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树上也大体如此,东北的树木生长缓慢枝桠繁密,再加上特有的树挂景观,人如果像猴子一样蹲在上面,确实很难被人发现。

但要注意一点,不能让枝头过多的积雪和冰凌掉落,因为有经验的军人,都会瞧一瞧树下的雪地,是否有冰凌垂落,并据此判断是否有险情。

“叫兄弟们不要动了,一会放送珠人过去,然后,咱们坠在后面,相机行事。”说完,陆继盛把那团雪放进了嘴里。

……

送珠人一共是20人,两匹驴子,四辆骡车。除了珠宝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物件,鹿茸、人参、貂皮。熊掌不归他们管,因为训熊者,是高尚的职业。在所有奴隶阶层中,训熊者和熬鹰人,是最高的两个阶层。

他们的地位虽然底下,但生活却很简单和安稳,采珠,送珠,结婚,生子。所以,他们丝毫不清楚,前方居然有两拨人都在打他们的主意。

随行护送的,只有四个老兵,两个骑驴,两个步行。这样的警力,实在是聊胜于无。因此,当陆继盛等人踩着车辙印跟上去的时候,前方已经传来了哇哇的怪叫声。那100人动手了。

驿路转进山坳前,有一块巨石,石上刻着‘弗思木界’字样,意思就是,进入山坳,就到了弗思木卫的管辖地界了。但这块巨石,刚好可以用来隐藏身形。陆继盛领着大伟,蹑到巨石后,然后跪伏在地上,从石头下方和雪地接触的空隙中,探出脑袋偷眼观瞧。

这一望,陆继盛差点没气吐血。原本他以为对方就算不是土匪,也起码是马帮,但眼前的这伙‘劫匪’,居然连一匹马都没有,同样骑着骡子或者毛驴作战。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但没有一样是正规武器。最多的,是用来打红枣的蜡木杆。

人家采珠人虽说人少,但常年沉水采珠,身子板可比这些乌合之众强多了,加上手中是正规的弓刀,以至于,竟然是有攻有守的架势。

“将军,要不要出手帮忙?”大伟轻轻的问着。

“不急,有没有咱们,他们都会打劫,咱们毕竟人少,还是看清楚再说。”

战事,如果可以把抢劫与反抗看成战事的话,那么,这场战事的进行,在行家眼中,是这么的,这么的激烈而又无趣。其中四名后金老兵身法灵活,招式也一板一眼的很有条目。四五名采珠人,还以车架为据,用弓箭不停的狙杀劫匪。加上劫匪的攻势凌乱不堪,甚至还出现误伤现象,短短两刻钟,这100来人竟然有被打退的趋势。

“将军,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

“好吧,先放冷箭,把那四个老兵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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