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金源河是前朝末帝在位时的事了。
那会儿白银还在齐王宮当宠物，凌霄身为方外人士无需服徭役，田彧乃是田氏酒楼的少东家更不可能被征召，三人充其量也就知道当时死了不少人。
面面相觑一眼，三人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旁边却突然冷不丁的插进来一道声音，“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修金源河固然死了不少人，可本身却也不失为一件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好事啊。”
这话说的很是有些出人意料。
自大乾建国起，痛斥前朝统治黑暗的言语层出不穷，齐王朝末帝齐炀帝俨然已经成了商纣夏桀一流的昏君，像这种公然开口替齐炀帝说好话的，不说是绝无仅有，那也绝对是非常少见了。
三人不由感兴趣的朝说话之人望了过去。
那是个面容清矍的老头儿，身上穿着十分简朴的素色灰布长衫，满头灰白掺杂的头发用一根枯木枝盘着，腰间别着个硕大的酒葫芦，手上却附庸风雅的执了把竹骨白面折扇，看着不显半点风流，反透出股腐朽的穷酸气来。
小贩显然认识对方，闻言立刻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压着嗓门道：“百事通，大白天的你又发什么酒疯哩，上次差点被关进牢子的事你忘了？我劝你还是把把你那嘴门关吧，那些事可不是咱们小老百姓能说的，小心祸从口出！”
劈头盖脸被喷了一脸口水，那个被称作百事通的老头儿倒也不恼，只慢吞吞的摇着手中的白面折扇，泰然笑了一声。
这模样瞧着倒还真有几分隐士高人的架势。
白银凑过去笑嘻嘻的问他，“你叫百事通呀？这名字起的怪有趣的，难道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又不是神仙，岂敢说什么都知道，不过是大家抬爱叫的一诨名罢了。”百事通被她逗得笑了起来，乐呵呵道：“老朽是个说书先生，平日里就好说个演义秘史什么的，虽然都是些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总算能解个闷，逗个乐子，这时间一长也就博了几分名声。”
说书先生？！
白银原本只是觉得这老头儿看上去挺有意思的，在听到这四个字后，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她的两只眼睛圆滚滚的本来就很大，这一亮顿时就跟两只亮闪闪的小灯笼似的，简直能闪瞎人眼。
百事通被唬了一跳，下意识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怎么了，这位仙姑，可是老朽有哪里不妥？”
“没有没有，我就是太惊讶了。”白银两眼放光地看着他，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原来你是说书先生呀，真是太厉害了！”
一个说书先生有什么好厉害的？
凌霄和田彧闻言俱是有些无语。
百事通平日里虽也挺受人敬重，倒还真没遇见过这么热情的，却是有些受宠若惊道：“仙姑谬赞了，只是说个书而已，不敢当‘厉害’二字。仙姑若也感兴趣，回头可以去天香茶楼坐一坐，老朽平日里都是在那里说书的。”
“好呀！”白银一口应了下来。
话刚说完，耳朵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揪住，“好什么好，那茶楼里面进进出出的都是些大老爷们，你一个道姑也不知道避讳的？”
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白银委屈的嘴巴上都能挂油壶了，“这有什么好避讳的，以前师傅也常带我去茶楼听人说书啊。”
“你也说是以前！以前你多大，现在你又多大，还需要我来告诉你？”凌霄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板着个张脸警告道：“你可给我老实一点，要让我知道你偷偷溜去茶楼，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白银不服气的想要反驳。
话却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凌霄就朝她挑起锋利无比的剑眉，从鼻腔中哼出威胁十足的一字，“嗯？”
白银周身气势顿时一萎，“好嘛好嘛，不去就不去！”
“这还差不多。”凌霄将她重新按回长凳上，转身朝那百事通客气道：“老先生勿要搭理这丫头，她刚从乡下过来，年纪又小，瞧见什么都觉得新鲜好玩，回头我会好好约束她的，就不叨唠老先生了。”
百事通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自己的提议不妥了，面带讪讪道：“倒是老朽思虑不周了。这样吧，仙姑若是真的感兴趣，回头来的时候先差人通知老朽一声，老朽让人领仙姑从后面绕去二楼，再弄屏风隔出个单间来，这样仙姑既可以听到老朽说书，又不会被那些腌臜人士打扰了。”
“怎好这么麻烦？”凌霄下意识就要婉拒。
百事通却朝他摆了摆手，“无妨无妨，不都说知音难求吗？难得这位仙姑真心喜欢，老朽就觍颜替她向掌柜的讨个人情，也不费什么事儿的。”
凌霄没吭声，心里仍有些犹豫。
白银见状顿时急了，生怕他又一口回绝了，忙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软糯糯的央求道：“师兄，你就让我去吧！我一定会乖的，我保证！”
“就是，凌霄道长，你让她去吧。”田彧也跟着帮腔，“不就是听个书嘛，也不碍着什么的。大不了到时候我陪她一起去就是了，要是碰到那不长眼的惊扰了小道姑，我保证揍的他叫爷爷！”
……别到时候自己跪着叫爷爷就好了。
凌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到底还是点了头，“那好吧。”
“师兄，你太好了！”白银乐的一蹦三尺高。
凌霄敏锐的发现她要往自己身上扑，忙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死死的压回了长凳上，色厉内荏的斥道：“坐好了，蹦蹦跳跳的像个什么样子！”
白银吐了吐舌头，这才乖乖坐好，朝那百事通问道：“老先生，之前你说修金源河本身不失为一件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好事，为什么这么说呀，不是说修河死了好多人吗？”
百事通没想到她居然还记着这茬，明显愣了下，不过他很快就醒过神来，略整理了一下思绪，正要回话。
可就在这时，一道杀猪一般凄厉的尖叫声，却蓦地破空而来。
“死人啦！死人啦！”